韩言福地

 “仓鼠上越高，摔越远！”临刑时，李斯面对苍茫大地，吼出了心底的悲凉！
　　 从草根一族蹿到秦朝宰相的高位，李斯是幸运的。当幸运之神慢慢闭上眼睛，这种高位就布满了危机，李斯从卑微的粮仓老鼠一步步蜕变成官场豺狼，最后又被同类无情吞噬，这，究竟是自身原因还是有背后黑手？
　　 年青时，李斯是个粮库的库管员，从事看守粮仓之职。一次如厕，见饥饿的茅坑老鼠鬼鬼祟祟，恐扰人惊犬，惶惶不可终日；而粮仓老鼠，坐拥粮堆，自由自在地尽情享受。他发出了影响一生的叹息：“人之贤不肖，譬如鼠矣，在所自处耳！”这个结论，成了李斯日后无视曲折，奋斗不止的终身坐标。多日思索后，李斯辞去了自己干了数年的工作，将偷来的十多袋粮食变成盘缠，到齐国拜访儒学大师荀卿，学习治国方略——帝王之术。
　　 八年后，李斯学成。举目四望，“楚国不足事，而六国皆弱”。一个好的平台可以有一个较高的起点，选来选去，他决定将宝押在嬴政身上，只有在雄才大略的嬴政身边，自己的人生才能绚丽地绽放。可自己一个无名小卒，如何才能见到嬴政呢？就在李斯脑袋快要想破时，一个名字闯入了脑海：吕不韦。秦朝炙手可热的人物。于是，他把目光转向了吕不韦。“人生最大的耻辱是卑贱，最大的悲哀是穷困。一个总处于卑贱穷困之中的人无异于禽兽，不爱名利，无所作为，并非士人真情”。带着强烈的功名欲，李斯义无反顾地投奔了相国吕不韦。他坚信吕不韦能帮他走上康庄大道，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。李斯在吕不韦身边开始了车夫生涯，每天套马，喂马，赶车，送客，年复一年，李斯沉默寡言，没有朋友没有伙伴，整整做了六年沉默的马夫，这些，李斯不在乎。终于，幸运佬儿向他展开了笑脸。
　　 冬日午后，咸阳宫中的梅园俨然一副刚刚挥就的大写意：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，几枝不安分的寒梅伸出墙外，撩拔着诗人的心。此刻，赶了一上午马车的李斯孤零零地站在梅园外，断然没有心情做诗。虽然他文采一流。此刻，他内心汹涌澎湃，日夜渴望的嬴政就在眼前悠闲地赏梅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！进还是不进，后半生的达或蓑，全部取决于这一刻！当时无论是谁，如果无人引见，贸然闯到嬴政身边是要杀头的。转身走掉，自己这个卑微的马车夫，不知何年何月再有这样面见嬴政的机会！他决定赌一把，向前一步，就是康庄大道，退后一步，狗屎不如！厕鼠还是仓鼠，在此一举！李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，鼓足勇气，压住那颗砰砰乱跳的心，轻轻进了梅园。面向嬴政，他说出了心里默想了一万遍的话：“臣李斯擅闯宫殿，自知死罪，然为大秦社稷之故，我甘愿一死，只是死前请陛下听微臣说出心里话！”说着，他脱掉衣服，赤身裸体站在嬴政面前，表明自己不是刺客。这一幕，如雕刻般深深印在了嬴政的脑海里。白雪为景，红梅做衬，两颗巨星，即将给中国历史以惊天动地的碰撞！李斯靠着非凡的勇气和口才，迈向了他辉煌仕途的第一步。就这样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一个三十三岁的中年，完全抛弃了时间的束缚，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一个共同的话题：天下。
　　 双方很快就进入了角色，精明强干的李斯帮助嬴政铲除了国内两股强劲的政治势力：吕不韦和嫪毐，尽管吕不韦给过他庇护。当利益和恩情发生矛盾时，李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。接着，李斯又适时地给秦王呈上《论统一书》。他认为“天下凡成大事者，抓住时机是成功之关键所在”。这篇文章让李斯晋升为长史，相当于特工，专门收买打击各国政要。李斯搞这一套，轻而易举。他因贿赂、离间六国君臣收到奇效，官升客卿。
　　 秦欲统治六国的消息不胫而走，韩国国君听到风声，恐秦灭己。派人到秦国捣乱，其他各国纷纷效仿，一时各路间谍集结跟进，泰国大臣觉察到这股力量不可小觑，上书要求嬴政将外来使臣包括李斯在内一律驱逐出境。
　　 公元前237年，秦王下了逐客令。想起一路走来的艰难，李斯不甘心就这样被驱逐，厕鼠可悲的面目又出现在他眼前，他再一次调动起全身的赌博基因，决定冒死谏书。“臣闻地广者粟多，国大者人众，兵强则士勇。是以泰山不让土壤，故能成其大；河海不择细流，故能就其深；王者不却众庶，故能明其德。是以地无四方，民无异国，四时充美，鬼神降福，此五帝、三王之所以无敌也。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，却宾客以业诸侯，使天下之士，退而不敢向西，裹足不入秦，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。”“夫物不产於秦，可宝者多；士不产於秦，而愿忠者众。今逐客以资敌国，损民以仇，内自虚而外树怨於诸侯，求国之无危，不可得也。”李斯俯首大殿之上，与其说忐忑不安地等待嬴政的决断，不如说等待历史的决断。嬴政看了《谏逐客书》后击节叫好的声音，他听得很清楚，悬在刀刃上的一颗心放下了。就是这样一篇声情并茂的文章，让嬴政迅速恢复了李斯官职，并升为廷尉。
　　 从公元前230年到公元前221年，用了近十年时间，李斯终于辅佐嬴政坐上了千古一帝的宝座，他也一跃成为天下第一相。仕途得意，官运亨通，李斯已经褪去了当初那个正直、好学向上的知识青年外衣，露出了苍白的道德底蕴。利益之下，他把骨子里的凶残自私助纣为虐发挥得淋漓尽致！
　　 他捏造莫须有的罪名，害死了老同学韩非子。他进言《焚书议》，建议嬴政打压知识分子，从而酿成千古悲剧：焚书坑儒。这是文字狱的雏形。公元前210年，李斯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。他同赵高串通一气，篡改死去的秦始皇昭书，诛杀扶苏，扶胡亥上台。这场祸乱导致连坐者不计其数，秦始皇的20多个儿子和10多个公主相继被杀。
　　 然后，他又迎合生性残暴的胡亥，上书《上督责书》，建议胡亥对下要用严刑，只要督责严格，事事就能如愿。于是大秦的公路被犯人塞满，闹市被死尸占据。这时的李斯完完全全成了一只凶狠的官场豺狼，成了官场迫害狂。秦朝起义不断，民怨沸腾。赵高设计，借胡亥之手，将李斯腰斩于于咸阳，夷灭三族。
　　 李斯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是：“真想牵着家里的大黄狗，和儿子在春天的田野里自由自在地奔跑，追逐狡兔！”这浪漫温情的话语，和老鼠论是多么不同！
　　 不是所有的奋斗，都令人崇敬，终规，它还是有方向的！